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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傳道書看智慧的人生

作者 : 黃儀章（伯特利神學院聖經系教授）

	不單如此，在這日光之下，傳道者還遇上人生種種的不肯定和無把握的遭遇：⁷⁴行公義的未必得好報、作惡的未必被懲治（三16，八10、14）、快跑的未必能贏、力戰的未必得勝、智慧的未必得糧食、明哲的未必得資財、靈巧的未必得喜悅（九10 ）。在每天的生活中，防不勝防的意外隨時發生（十8~9：「挖陷坑的，自己必掉在其中，拆牆垣的，必為蛇所咬。鑿開石頭的，也受損傷；劈開木頭的，必遭危險」）。日光之下的生活充滿著很多未知之赦，就是連自己的財富最終也不知落在誰家（二18~19⁷⁵）。最叫人感到受威脅的就是死亡隨時會臨到（九12：「原來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定期，魚被惡網圈住，鳥被網羅捉住，禍患忽然臨到的時候，世人陷在其中，也是如此」）。這時刻是人所不能知道的（三1~2、11：「凡事都有定期，天下萬務都有定時。生有時，死有時；神造萬物，各按其時成為美好，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（註『永生』原文作『永遠』）。然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，人不能參透」），而當時刻臨到時，人又完全無能為力（八8：「無人有權力掌管生命，將生命留住；也無人有權力掌管死期」）
	面對人生種種的順或逆，並不由人計劃、控制、掌握的生活處境，傳道者沒有悲觀；⁷⁶反之，他勉勵我們要存一個謙卑釋然的心，接納這就是生命的實況。⁷⁷他指出一個智慧的人生是一個活在真實生活場合的人生。他不會幻想自己活在一個虛擬的世界中，也不會對現實的世界存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妄求（參七13⁷⁹）。⁸⁰他活在這世界，擁抱這世界，⁸¹並會努力在這個充滿艱難的日光之下活出他的信仰。⁸²他不會想盡法去逃避這日光之下的人生，⁸³務求進至日光之上的人生。⁸⁴對傳道者來說，這個艱難的日光之下的生活場合才是他經歷神、活出信仰的生活場合。⁸⁵
	傳道者進一步指出，面對這艱難的人生，一個有真智慧的人在信仰上會有這樣的堅持：第一，神仍很掌管，這個充滿艱難的世界仍然是天父的世界。無論是生或死，是平安或危險，是健康或疾病，是歡笑或憂愁，是愛或恨，是和平或爭戰，是順境或逆境，都有神的時間（參三1~8⁸⁶）。人生任何的經歷和遭遇都不會是偶然的，必定有神的心意在其中，⁸⁷而且神的心意是最好的（參三11上⁸⁸），縱使在當下的一刻未能明白（參三11下⁸⁹，十一5⁹⁰）。⁹¹第二，神仍眷顧服敬畏祂的人。⁹²在這方面，傳道者指出「罪人雖然作惡百次，倒享長久的年日。然而我準知道，敬畏神的，就是在他面前敬畏的人，終久必得福樂。惡人卻不得福樂，也不得長久的年日；這年日好像影兒，因他不敬畏神」（八12~13）。「神必審判義人和惡人，因為在那裡，各樣事務，一切工作，都有定時」(三17)。⁹³「神喜悅誰，就給誰智慧、知識和喜樂，惟有罪人，神使他勞苦，叫他將所收到聚的、所堆積的歸給神所喜悅的人」(三26)。⁹⁴
	因此，無論人生如何艱難，我們仍要堅強地活上去。⁹⁵對傳道者來說，生命比死亡更有價值(參九4⁹⁶，十一7⁹⁷)。無錯，人生的艱難時常衝擊著我們，令我們感到生活是不容易，但傳道者卻勉勵我們要勇敢和堅強地繼續不斷地活上去(參七8⁹⁸﹚，⁹⁹不怨天，不尤人，¹⁰⁰勇於承擔生命的種種順逆，¹⁰¹並在每天的掙扎中存喜悅的心(三12上¹⁰²、22上¹⁰³，五18¹⁰⁴，八15¹⁰⁵，九7¹⁰⁶，十一8上¹⁰⁷、9¹⁰⁸)¹⁰⁹來過每天的生活。¹¹⁰在這方面， Gianto 提醒我們，雖然人生是艱難，但我們不應灰心。反之，我們要享樂生命。¹¹¹Taylor 指出：「傳道者肯定是在提醒我們，神期望我們存一個積極的心來享受每天的生活……當這些寶貴的時間來到時，我們要盡情地享受。我們若因種種掛慮和在一些我們不能控制的事情上憂心，以致沒有這樣做，我們便將神給我們在世上最大的恩典浪費了。」¹¹²Schultz 也指出：「傳道書可被看為一卷對生命作出肯定的書，挑戰它的讀者活出一個喜悅雀躍的生命，縱然人生仍是短暫、無把握、並充滿各樣奧秘和不公義的事情。」¹¹³值得一提的是傳道者語重深長的提醒：「你的衣服當時常潔白，你頭上也不要缺少膏油」﹙九8﹚。藉著這個關乎外表打扮的提醒，傳道者勉勵我們每天都要帶著一個歡度慶典的心來過活。¹¹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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⁷⁴	Seow, Ecclesiastes, 52, 55.
⁷⁵	「我恨惡一切的勞碌，就是我在目光之下的勞碌，因為我得來的必留給我以後的人，那人是智慧是愚昧，誰能知道？他竟要管理我勞碌所得，就是我在目光之下用智慧所得的，這也是虛空。」
⁷⁶	參 Canedy, “Qoheleth: Enigmatic Pessimist or Godly Sage?”21~56；Shank 指出，只有當我們表面地讀傳道書才會有這印象(Shank, “Qoheleth's World and Life View as Seen in His Recurring Phrases.” 57)。
⁷⁷	Whybray 指出：「他毫不猶豫地承認這界世充滿奸惡，人心也懷有邪惡。他更進一步指出在人生中還會遇上死亡、勞苦、對神的心意的愚昧無知、人類智慧的有限及脆弱」(Whybray,“Qoheleth as a Theologian,”264)：Brown 指出：「真正的敬虔的標誌就是從心底裡按著生命的實相來接受生命本身」(William P. Brown, Character in Chrisis : A Fresh Approach to the Wisdom Literature of the Old Testament [Grand Rapids: Eerdmans, 1996]、146)。Provan 也指出。「一個有智慧的人會接納這混合的經歷是真實的，他不會與它對抗……一個有智慧的人會接納他身處的世界就是這樣，並接受從神而來的好與惡」(Provan, Ecclesiastes/Song of Songs, 151)。「面對現實就是每天醒來，相信生命奇妙，但是有它的限制。面對現實是培養生命更強的觸覺，接受喜樂及痛苦是必然的」（鄺炳釗著。《從聖經看如何活得更快樂》，頁178）。
⁷⁸	Canedy 指出傳道者所反映的世界是一個真實的世界。「他迎向邪惡的真實，並鼓勵他的讀者採取同一態度」(Canedy，" Qoheleth: Enigmatic Pessimist or Godly Sage？" 53)。。
⁷⁹	「你要察看神的作為，因神使為曲的，誰能變為直呢？」
⁸⁰	Whybray, “Qoheleth as a Theologian.” 254: Garrett, Proverbs, Ecclesiastes, Song of Songs, 278.
⁸¹	楊錫鏘指出：「傳道書要提醒我們，在享受人生這門學問上，很多人都看錯了。記念虛空才是入門的正確方法——即是說：要享受，便得看著這個虛空來做人。我們要時刻掛念它，甚至擁抱它」(楊錫鏗著。《傳道書的生命智慧（一）豐盛人生的地點——記念虛空》《時代論壇》，日期和期數不詳)。
⁸²	Whybray 指出：「傳道者的目的不是要寫一部系統神學。他主要的目的是實務性的：就是要讀者感受到有需要接納這世界是不完美的，而作為一個智慧教師，勉勵讀者在這真實的處境中敬畏神」（Whybray. “Qoheleth as a Theologian.” 254）。
⁸³	Tamez 指出傳道者從沒有從這日光之下的人生退縮或放棄(Tamez，When the Horizons Close 41)；Canedy 也指出傳道者沒有採取消極主義和感到失望，也沒有退縮歸隱(Canedy. "Qoheleth Enigmatic Pessimist or Godly Sage?" 49)。
⁸⁴	劉永業指出「有些……在解釋傳道書時，認為日光之下凡事都是虛空，只有在日光之上才有盼望和滿足……主要是對整卷傳道書的主題之認識有所偏差。其實傳道書的主題，是怎樣把日光之下虛空的人生，轉化為下虛空的人生；書中並無說及日光之上的生活」（劉承業著。《傳道書的經文完整性和主題之研討》頁56）。劉承業的看法與馬有藻和張慕皚的看有很大的分別。馬有藻指出：「〔傳道書〕指出日光之下的勞碌盡皆虛空，只有信靠日光之上的神才是人生的滿足」（馬有藻：《舊約概論》〔台灣：中國信徒佈道會，1976〕，頁190）：張慕皚指出「所羅門的傳道書就是探討人生意義的書卷……傳道者指出，人生最大的問題是意義的問題，在日光之下，人生是空虛的（一1-3）…… 人必須從日光之上、神的屬靈角度思想人生，才會看出人生真正的意義（張慕皚著。《傳道書〔香港：建道神學院，2002〕，ix》。
⁸⁵	筆者十分贊成劉承業的看法：「〔傳道者〕是一個現實主義者。不錯，他承認在現實生活裡的確有著不少令人嘆息的情況，使人覺得人生是虛空和荒謬的。但是，他的教訓並沒有止於此，他更指出一個途徑和方法，叫人能反敗為勝，就是在這個現實的生活裡，能活出一個有意義和充實的人生。不是等到將來，而是在現今，也不在屬天的層面，而是在屬地的範疇裡」（劉承業著。《傳道書的經文完整性和主題之研討》，頁58-59）。
⁸⁶	「凡事都有定期、天下萬務都有定時。生有時、死有時；栽種有時、拔出所栽種的、也有時；殺戮有時、醫治有時；拆毀有時、建造有時；哭有時、笑有時；哀慟有時、跳舞有時；拋擲石頭有時、堆聚石頭有時；懷抱有時、不懷抱有時；尋找有時、失落有時；保守有時、捨棄有時；撕裂有時、縫補有時；靜默有時、言語有時；喜愛有時、恨惡有時；爭戰有時、和好有時。」
⁸⁷	“如Tamez指出在這首詩歌裡，神是掌管著每一個作為背後的主角、祂操控著日光之下所發生的一切事情(Elsa Tamez,“ Ecclesiastes、A Rereading from the Periphery," Interpretation 55 [2001]: 257。Seow 也指出，這首詩歌清楚地達出，在每件事情的背後，掌管著發生的時間是神(Seow, Ecclesiastes,49)•
⁸⁸	「神站造萬物，各按其時成為美好。」
⁸⁹	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，人不能參透。」
⁹⁰	「風從何道來，骨頭在懷孕婦人的胎中去如何長成、你尚且不得知道，這樣，行萬事之神的作為，你更不得知道。」
⁹¹	Fredericks 指出：「傳道者實在是向讀者肯定人生的經歷不是任意的，而是神所決定的。這一位神有祂的時間，而祂所定的時間是最好的。縱使這兩方面人未必能看透」﹙Fredericks. Coping With Transience、96)。
⁹²	Tamez, When the Horizons Close,30：「神在掌管著每一個時間，而敬畏神的人絡久必得福。」
⁹³	Tamez 指出：「傳道書三章17節神會施行公正的審判這肯定讓傳道者向前踏步」﹙Tamez, When the Horizons Close, 67﹚
⁹⁴	Frederick, Coping With Transience, 87-89.
⁹⁵	李熾昌指出：「無論如可人仍要去生活，不放棄，要以勇氣去接納與肯定人生」(李熾昌著。(舊約智慧傳統予公民教育的啟發＞《公民與公民教育》，頁60﹚。
⁹⁶	「與一切活人相連的，那人還有指望，因為活著的狗比死了的獅子更強。」
⁹⁷	「光本是佳美的，眼見日光也是可悅的。」
⁹⁸	「事情的終局，強如事情的起頭；存心忍耐的，勝過居心驕傲的。」對傳道者來說，人生猶如馬拉松賽，能夠堅毅地走畢全程比快速，但缺乏耐力的短跑更為重要。參 Hubbard. Ecclesiastes, Song of Solomon. 164: Longman、The Book of Ecclesiastes, 188。。
⁹⁹	Fredericks, Coping With Transience, 82. 96:「無論人生是多麼艱難和複雜，傳道者勉勵我們要堅忍和對神有一顆敬畏的。」
¹⁰⁰	「他不多思念自己一生的年日，因此神應他的心使他喜樂」(傳五20)。關乎這節經文，Brown 指出「思念」的意思是「憂患」，可有患上思鄉病之意，患者對現今的痛苦不能接受，並對將來的美好有一個很強的渴求(William P. Brown, Ecclesiastes, Interpretation [Louisville: John Knox. 2000], 63)。鄺炳釗指出：「如果我們能夠按受這現實，就不會一遇到痛苦，就沮喪、抑鬱，失去快樂」(鄺炳釗著，《從聖經看如何活得更快樂》，頁168)。
¹⁰¹	從這角度看、我們認為傳道者的人生叫不是悲觀(如 R. B. Y. Scott, Proverbs，Ecclesiastes. Anchor Bible 18 [Garden City: Doubleday. 1965])，也不是樂觀(如 C. S. Knoph," The Optimism of Koheleth," Journal of biblical Literature 49 [1930]: 195-99)，而是積極和奮進的。面對人生種種不如人意的經歷，他沒有懦怯、退縮，也沒有放棄，更沒有被打敗，反之，他迎向風浪，自強不息﹒
¹⁰²	「我知道世人，莫強如終身喜樂行善。」
¹⁰³	「故比，我見人莫強如在他經營的事上喜樂，因為這是他的分。」
¹⁰⁴	「我所見為善為美的、就是人在神賜他一生的日子吃喝，享受日光之下勞碌得來的好處，因為這是他的分。」
¹⁰⁵	「我就稱讚快樂，原來人在日光之下，莫強如吃喝快樂，因為他在日光之下，神賜他一生的年日，要從勞碌中時常享愛所得的。」
¹⁰⁶	「你只管去歡歡喜喜吃你的飯，心中快樂喝你的酒，因為神已經悅納你的作為。」
¹⁰⁷	「人活多年，就當快樂多年。」/td>
¹⁰⁸	「少年人哪，你在幼年時當快樂。在幼年的日子，使你的心歡暢，行你心所願行的，看你眼所愛看的。」
¹⁰⁹	參 Johnston." 'Confessions of a Workaholic,' "20: Gianto, "The Theme of Enjoyment in Qohelet." 528-32
¹¹⁰	Arthur C, Cochrane, "Joy to the World: The Message of Ecclesiastes," Christian Century (1968) 1597; F. N. Jasper," Ecclesiastes: A Note for Our Time," lnterpretation 21 (1967): 265 和Shank, "Qoheleth's World and Lífe View," 70 均指出「在人生的迷惘中，人從神領受一個喜樂的呼籲」。Whybray 指出傳道者是一位宜講「喜樂」的傳道人﹙參 R. N. Whybray," Qoheleth, Preacher of Joy,"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the Old Testament 23 [1982]: E. M. Good, Irony ìn the Old Testament (Sheffield: Almond, 1981), 192:「對傳道者來說，喜樂是神對人絕對的命令。」
¹¹¹	Gianto," The Theme of Enjoyment in Qohelet," 531
¹¹²	Taylor “ A Time to Dance," 131
¹¹³	R. L. Schultz, "Ecclesiastes," New Dictionary of Biblical Theology, ed, T. D. Alexander and Brian S. Rosner (Leicester: IVP, 2000), 211
¹¹⁴	Tamez, When the Horizons Close, 116